藝術家不受世俗道德限制嗎?
余創豪
提起美國芝加哥的建築特色,可能不少人都會想起摩天大樓,在美國十大摩天大樓中,芝加哥已經佔了五座,那就是:施魯塔(Sears
Tower)、約翰漢考克中心(John
Hancock)、怡安中心(Aon
Center)、美國電話電報企業中心(AT&T
Corporate Center)、慎行廣場二號大廈(Two
Prudential Plaza)。不過,在世界建築史上更加具有重要地位的建築物,反而是一些隱蔽在芝加哥石屎森林內外的一些小房子,這些小房子是二十世紀著名建築師法蘭克˙羅德˙萊特(Frank
Lloyd Wright 1867-1959)的作品。
萊特在二十歲時來到芝加哥拜師學藝,他在這個城市逗留的二十年期間,總共設計了大約一百所房屋,筆者於行色匆匆之餘,仍然有機會瀏覽了他在橡樹園和芝加哥大學校園的建築物。不過,與其我浪費筆墨形容這些建築物的特色,倒不如讓讀者由建築畫冊中一睹一代宗師的設計風采。在這篇短文�堶情A筆者只是想提出萊特生平二三事。
藝術家的形象是一些我行我素、超凡脫俗的怪人,萊特正好能夠套入這個典型。萊特抵達芝加哥之後,先後跟隨過幾個師傅,其中一位、亦是最後一位老師,是大名鼎鼎的路易斯˙沙利文(Louis
Sullivan),沙利文十分欣賞萊特的才華,師徒關係起初十分融洽。但是,萊特不善理財,他浪漫地揮霍,以為千金散盡還復來,為了賺多點錢,萊特背著沙利文去接生意,這是變相搶客。沙利文知道了之後為之心碎,從此對徒弟恩盡義絕,萊特卻自恃才高,索性自立門戶。
一些藝術家到處留情,中國人禮貌地稱之為「名士風流」,萊特是西方的名士,他跟元配生了六名子女,但後來他拋棄了妻子兒女,先後跟三個女人一起生活,第一位情婦竟然是好朋友兼顧客的太太,而第二位情婦則是一名吸毒嗜酒的放蕩女人。在二十世紀初期美國社會風氣還是十分保守,萊特當然面對排山倒海的非議,他公開為自己辯護時說:「世俗道德只是為普通人而設,我不是普通人!」
諷刺的是,萊特的父親亦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萊特原本的名字是林肯,他爸爸拋妻棄子之後,萊特十分痛恨父親,於是乾脆放棄了父親給予的名字,終其一生萊特再沒有跟爸爸說過一句話,也許他認為自己父親是普通人,所以必須承受世俗道德的審判。
十九世紀末期芝加哥建築界流行採用英國維多利亞風格,維多利亞傾向將建築物拉高,並且在屋子�堶惜應峊X很多小房間,萊特極之討厭這種風格,他所開創的草原式風格(Prairie
Style)反維多利亞而行,喜歡水平線地向橫發展,室內保留遼闊空間。早期萊特的顧客偏偏喜歡維多利亞風格,在成名之前他需要顧客的金錢,表面上萊特按本子辦事,實質上陽奉陰違,例如他故意將屋頂拉低,造成了屋子不是很高的錯覺,這便違反了維多利亞式高聳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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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圖:萊特故意將屋頂拉低,造成了屋子不是很高的錯覺,這便違反了維多利亞式高聳的原則。
下圖:草原式風格
反維多利亞而行,喜歡水平線地向橫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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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在成名之後變成了「凡是派」:凡是自己認為對的東西就必定是對,他不再對顧客讓步。一般建築師只是負責設計房子,而不會設計家俬,但萊特十分注重樓房和家具的配合,有一次他甚至在未經顧客同意的情況下,將人家的家俬重新搬動。有時候萊特根本不理會充滿創意的設計是否具有實用價值,例如他所設計的一座辦公大樓在下雨天的時候竟然滴水入室內。
由於萊特負有盛名,一些評論家都以瑕不掩瑜這類評語為他辯護,另一些評論家則認為個人私生活和藝術作品沒有關係,還有一些評論家卻認為正因為萊特具有這種自我中心的性格,所以才成為天馬行空、不可羈勒的革命藝術家。
在二十世紀能夠和萊特平起平坐的建築師並不多,我認為美籍華裔建築師貝聿銘是其中之一,不過,貝聿銘和元配夫人白頭到老,而且他所設計的建築物都是經過精心的力學設計,既美觀、又實用。藝術家和怪脾氣並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甚至乎在統計數字上兩者是否有關係亦成疑問。美學家亨利拿登(Henry
Nardone)說得好:「當一個人成為藝術家之後,他沒有馬上停止了人類的身分,他仍然是社會一份子。」
想深一層,是不是只有藝術創作才講究突破傳統呢?心理學家、社會學家、哲學家、神學家、科學家、企業家都需要推陳出新,可是,若果一位心理學家做出類似萊特的行為,人們必會以為這傢伙心理有問題,這人沒有資格教授和研究心理學;如果研究倫理學的哲學家、矢志大濟蒼生的神學家這樣罔顧一切、目中無人,人們會說他們採取雙重標準。假若心理學家、哲學家、神學家說:「世俗道德是為了凡夫俗子而設,我們必須要有創新和出世脫塵的性格,這是必要的邪惡(necessary
evil)。」我們可以接受這種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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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圖:位於芝加哥大學的羅比小舍(Robie
Hou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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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圖:位於橡樹園的萊特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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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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