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創豪

法國小說家卡繆(Albert Camus)的【異鄉人】(Stranger),是存在主義文學之代表作,【異鄉人】的故事十分荒謬:主人翁莫索(Meursault)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公司有意將他由阿爾及利亞調職到巴黎,但他毫無上進心,一口拒絕了遷調;他的女朋友問他是否愛她,他祇是支吾以對;他的母親過世之後,他卻毫無傷感,甚至連母親什麼時候過身也不肯定;最荒謬的一幕,是他為了小小事故而殺人,在整個審訊過程中,他完全沒有為自己謀求減刑,最後甚至被判死刑,他也毫不在乎。

自己最初讀這部小說的時候是二十多歲,當時在感情上、學業上、工作上都非常失意,【異鄉人】勾起我莫大共鳴。我想:我對很多事情都過於在乎,因追求而幻滅,因希望而失望,若果自己能夠像莫索那般,對任何事情都毫不在乎,那又有什麼不妥呢?當時我亦閱讀了台灣文學家王尚義對【異鄉人】的解讀:【從異鄉人到失落的一代】,於是乎,種種「荒謬」、「虛無」的訊息,沖擊著自己的思想。最近修讀哲學課程,有機會重讀【異鄉人】和其他關於存在主義的著作,有趣的是,我同樣毫不關心、毫不在乎,但這一次我不是不關心世界和自己,而是不在乎那些「荒謬」之作,我一面看書,一面哈哈大笑。有一次讀了存在主義大師沙特對人性的分析,他指出面對同樣處境,只要改變對事情的看法,就會產生心理狀態上奇異的轉化,我笑說:「心理學比你有更加深刻的分析哩!不錯!現在我就是改變了對所謂『荒謬』的看法。」

事實上,在不同年代,不同人對【異鄉人】有不同解讀,在二十世紀六零年代末期至七零年代,莫索是美國嬉皮士和許多年青人的「反叛英雄」,全不理會他人、反社會建制、擁抱個人精神,對他們來說,彷彿就是最真實的存在。那段時間,美國社會經歷了由盛入衰,水門事件、越戰後遺症,令傳統價值分崩離析,【異鄉人】成了苦悶心靈的投射。踏入一九八零年代,列根總統致力重建美國的開拓精神,社會風氣變為積極,於是乎,莫索漸漸由「英雄」而降格為「反英雄」。

有趣的是,「異鄉人」一詞在中文堶情A原本意思並不是莫索般的無情無義,「異鄉人」源自唐朝韋莊的《荷葉杯》:「相別,從此隔音塵,如今俱是異鄉人,相見更無因!」韋莊雖然負著離愁別緒的孤獨,但充滿著千里懷人的熾熱之情!現在,對知交半零落的我來說,韋莊的「異鄉人」更能令我產生共鳴。

旅美台灣小說家遠人曾經以〈異鄉人〉之篇名創作了一部小說,他更因著這部小說而榮獲時報文學獎。遠人的〈異鄉人〉描寫中國內戰之後,大陸人遷徙到台灣而成為「異鄉人」,故事的主人翁始終眷戀故園,對台灣諸多批評,主角的孩子也因著父親而變得身分混淆。這部小說令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台灣導演侯孝賢的【童年往事】,在電影中,主角的祖母經常嘗試徒步「走回」中國大陸,而主角的父親最初只是要為在台灣暫留幾年,誰知一留下來就是一生一世。

比較起卡繆的【異鄉人】,遠人的〈異鄉人〉就更加能夠震撼自己的內心深處。回想一九八七年,當時自己以為只會在美國停留兩三年,誰料到一留下來就是十多年,變成名副其實的異鄉人。

 2003.11.24


Navigation

Essay Menu

Poem Menu

Short Story Menu

On Cultures and Nations

On Study and Education

On Relationship and Psy

On Writing

On Art

Other Essays

Special Topics

Main menu

Other Authors

Simplified Navigation

Table of Contents

Search Engine

Credit/Copyright ©

Contact Dr. 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