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爾和威廉法雷

 

對社會關懷的啟示

八月十三日是護理鼻祖南丁格爾(Florence Nightingale)逝世九十七週年紀念,因著許多阻滯,筆者在十天之後,才有機會思考南丁格爾的功績對現代教會的意義。先此聲明,筆者撰寫這篇文章的目的,絕對不是要利用南丁格爾的故事,來為現今任何個人、團體、事件作出辯護或者批評。同一歷史事件,不同人會觀察到不同的歷史教訓,在這塈痤L非分享個人的領受。

生於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南丁格爾,在克里米亞戰爭爆發之後,率領幾十名護士到英國軍方醫院照顧傷兵,她每一個晚上都提燈巡視病房,悉心地照顧病人,風雨不改,因此她被譽為「手持燈籠的女士」(The lady with a lamp) 。一八六零年,南丁格爾在聖多馬醫院創立護士學校,正式奠立了護理教育制度。國際紅十字建立的時候,她亦參與諮詢。

南丁格爾改革醫療制度的熱忱、對受苦者的憐愛,都是深深植根於她的基督教信仰。她曾經說:「生命在乎怎樣去發掘上帝在宇宙中的規律,由此我們可以去改變世界,令上帝在地上掌權。」後來她回顧一生時說:「很多年之前我計劃將來的時候,我的主意並不是組織一間醫院,而是組織一個宗教。」除了推動醫療改革之外,她亦關心宗教改革,她反對英國國教那種男尊女卑的觀念,又提倡要為兒童編寫簡易的聖經。現代神學家韋布(Val Webb)讚揚南丁格爾是保守的維多利亞時代一位「激進的神學家」,套用現代術語,她是不折不扣的女性神學家、解放神學家。

然而,由科學歷史的角度來看,這位地位接近聖女貞德的南丁格爾,曾幾何時卻蒙上了一些為人詬病的污點。 南丁格爾有一個鮮為人知的身分,她對統計學有濃厚興趣,希望借助這門科學來鞏固自己對於社會改革的主張,為她立傳的科克(Edward Cook)說:「對南丁格爾來說,統計學就好像是一種宗教經驗。」南丁格爾一生中跟比利時統計學家凱特爾(Quetelet)保持密切連繫,後來南丁格爾被推舉為英國皇家統計學會的院士,又成為了美國統計學會的榮譽會員。但是,問題正是出在南丁格爾怎樣運用統計學。

南丁格爾不單止認為英國軍部醫院衛生環境差,而且平民醫院亦然,她相信許多病患者本來沒有必要在醫院中死亡,為了得到科學証據支持她的政治訴求,一八五六年,她跟當時英國一般註冊處的統計學者威廉法雷(William Farr)結為盟友,威廉法雷因著職業之便,掌握了英國人生老病死等各方面的數據。一八六三年,南丁格爾根據法雷的資料著書立說,指出了醫院衛生的危機,要求政府正視。但是,「南丁格爾——威廉法雷同盟」,卻飽受當時及後世之論者批評。

威廉法雷被譽為「現代流行病學之父」之一(另一位是約翰斯諾 John Snow),法雷一生致力於運用統計數字追查病源和改善國民健康,現在的「國際疾病分類法」(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便是以法雷的方法為基礎。一位是護士之母,一位則是流行病學之父,這兩位歷史偉人的同盟豈不是天造地設之配搭嗎?再加上這場社會改革之動力是出自悲天憫人的基督教信仰,這樣還有什麼可以出錯呢?

問題在於:法雷計算英國醫院死亡率的方法,是將一間醫院一年以來的死亡人數,除以那間醫院在一天之內的住院人數,現在任何讀過基本統計學的學生,都知道分子和分母的時間不對稱。南丁格爾根據法雷的統計報告,宣稱英國二十四間醫院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倫敦一位名叫布里斯托(John Bristowe)的醫生,質疑南丁格爾和威廉法雷的動機與人格,他批評二人有意誤導群眾,散播沒有事實根據的所謂危機。二十世紀一位醫學研究者亦作出類似評價:二人懷抱著宗教般的熱情,將科學當成是肯定的証據,目的是推動自己的政治議程,但南丁格爾只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統計數字。

此外,以現代眼光來看,南丁格爾的醫學理論並不正確,那時候許多醫生都相信細菌是疾病傳播的元凶,但南丁格爾並不相信細菌理論,她認為混濁的空氣才是疾病的成因,所以她致力於改善醫院的通風系統,而輕視殺菌消毒這些預防措施。

無論如何,整體來說,南丁格爾與威廉法雷都是瑕不掩瑜。儘管南丁格爾的信念是基於錯誤的醫學理論,儘管他們誇大了英國醫院的死亡率,但是在他們奔走之下,英國醫院的衛生環境確實得到改善,他們甚至推動了全世界的醫療改革。請讀者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借這段歷史來暗示:只要信仰純正、動機正確,就可以扭曲統計數字、就可以不尊重科學精神。以人道主義的眼光來看,南丁格爾與威廉法雷都是雲彩般的美好見証;但由科學歷史的觀點來衡量,他們的那次行動卻成為科學進步的絆腳石。

最理想的社會關懷,當然是信仰純正、動機良好、方法正確、數據可靠。但這又談何容易呢?我敢保証:一百年之後人家翻查余創豪的統計學報告,一定可以找出許多錯誤。那麼,是否我們必須等待所有研究調查水落石出之際,才可以從事社會關懷呢?這當然亦不切實際。我們能夠做到的,頂多是嚴格要求自己小心謹慎,而且總要留下一個自己出錯的可能性。筆者還一個天真的想法:一片烏雲會鍍上銀邊,傾盆大雨之後會出現七色彩虹,慈悲的天父可以由軟弱人類的錯誤之中,轉化出美善的東西。南丁格爾與威廉法雷曾經失誤,但他們背後的上帝卻永不失手。

2007.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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