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

看幾套美國電影「洛奇」(Rocky) 時，總是看到主角洛奇在拳賽中連續十幾個回合都是處於下風，但往往在最後一、兩個回合裏能奇蹟地反敗為勝。在「洛奇第四集」（港譯「龍拳虎威」）中，洛奇對他的兒子說：能支持下去的話便支持下去，因為支持多一會，發展下去結果可能會十分不同。

為甚麼洛奇能忍受拳如雨下呢？是因為他已經訓練自己可以不理會痛楚的覺。這是神話--或者是泯滅人性的鬼話！

有一次我對香港大學政治系導師梁君國先生說：「歷史有太多偶然了！」他馬上反駁：「歷史並沒有偶然！每一件事發生前已經由千因萬緣而形成一個勢！」在人生擂台中，每一個回合是下一個回合的因，而眾多的回合加起來，會累積成一種無法片刻可更改的勢！

有人會反駁：用擂台去比喻人生是不當的，因為真正的擂台有繩圍著，除拳証外，任何人不能上台干預賽事，而且有嚴格的賽現，這是一個封閉的系統。但在人生擂台中，難免會有第三者上台助拳，或者在台下放冷槍，所以勝敗無常勢！

非也！非也！在真實擂台中，台下的觀眾，何嘗不會拍掌、歡呼，或喝倒采？在人生擂台與真實擂台上，不管台下的觀眾怎麼樣，在台上的拳手，永遠是孤單的，捱拳、出拳，還是你自己！

真實的擂台有寫下的賽規，但人生的擂台卻有許多無形的限制，這正是人生的悲劇，真正的擂台是公平決鬥，但人生擂台會有公平嗎？勝敗之勢，有時太易見了！

在劣勢中支持下去，可能是更大的失望、慘敗、甚至是死亡！在「洛奇第四集」中，阿波羅 (Apollo) 不是支持下去嗎？他的結局是被蘇聯拳王活生生地打死！洛奇說得對，支持下去，發展可能會十分不同，但這不同，可能是更壞，而不是更好。

我痛，我為甚麼不能投降！我痛，為甚麼要對自己說不痛？是我自己選擇上擂台，我便沒有權力喊痛嗎？更何況，許多人根本不是自願上擂台！

（原載於澳門日報一九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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