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卡拉普
余創豪
年少時讀屈原的「離騷」,我幻想那被逼放逐而被髮行吟的詩人,其境況
是何等孤絕,可是,比較牢獄之苦與放逐之痛,後者卻顯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明朝忠臣左光斗,在獄中失去自由,兼且受酷刑以致失明,其苦更在屈原之上。
香港,對我來說是一個監牢,自己在港考不上大學,做事又不如意,眼看
學術與事業均無發展餘地,結果走上了自我放逐的生涯,但這無非是由一個監倉
走入另一個牢獄。現在學業雖有小成,可是內心那份孤單感卻如影隨形。
荷馬史詩「奧德賽」記載主角奧德賽在遠征後的歸途中,與女神卡拉普相
戀,卡拉普給奧德賽兩個選擇:若奧德賽留在她身邊,便會長生不死,可是永遠
不能回家;若奧德賽回家與髮妻團聚,他便會如常人般老死。最後,奧得賽選擇
了回鄉。
在這�塈琩S有美艷的女神,也不會長春不老。坦白說,我雖然極之孤寂,
自己也到婚娶之年,我卻十分害怕遇上卡拉普那樣「女神」--只許我隨她留下,
而不會跟我回鄉。
聖誕將臨,同學、朋友都會回鄉鎮與家人團聚,校園及屋子又會在漫天風
雪中冷冷清清,自己沒有汽車,當然無處可去。突然我想:有一個「卡拉普」又
有什麼相干?人們不是說「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嗎?在夜深讀書
時,有紅袖添香,寒意也可消減幾分,他日回鄉再找另一個翠袖黃衫也不遲。
但這念頭只是稍縱即逝,我又豈是「輕輕一揮衣袖,不曾帶走一片雲彩」
的瀟洒風流漢?江淹「別賦」有云:「黯然銷魂者,惟別而矣。」為免曰後離別
之淚,還是繼續征途吧!
(原載於澳門日報 一九九零、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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