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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愛爾蘭的和平有示範作用嗎?
二零零二年七月,愛爾蘭共和軍發出啟事,為過去三十年自己造成無數無辜英國人傷亡而道歉。如今,相對來說北愛爾蘭已算太平,可是曾幾何時,這�堳o是一片腥風血雨。 二零零一年的九一一事件,令全球的注意力轉移到伊斯蘭恐怖主義身上,其實,單是由二零零一年一月至八月,北愛爾蘭已經發生了一百二十九宗放置炸彈案,其頻密程度比起以色列和印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在九一一之後才有所收斂。 回顧英格蘭與愛爾蘭之間的鬥爭史,真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面對日寇侵華時,中國人槍口一致對外,抗戰勝利之後,內戰卻再度爆發。自古以來,信奉基督新教的英格蘭與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長期處於對峙狀態,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愛爾蘭共和黨決定支持英國政府對抗德國,直至一九一六年,總共有六萬名愛爾蘭士兵在法國戰場與英格蘭軍隊並肩作戰。可是,大戰將近結束時,內戰之火焰又死灰復燃,當時愛爾蘭獨立運動的主要領導人是米高.高聯基(Michael
Collins)。 高聯基「名留青史」,其一生事蹟受到無數電影、小說歌頌,特別是於一九九六年攝製的一齣電影,這套電影的名字正是【米高.高聯基】,飾演高聯基的演員是以【辛德勒名單】馳名的連恩尼遜,這部片子曾經得到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連恩尼遜憑著這部電影榮獲最佳男主角獎。不消說,因著這部來頭不小的電影,高聯基的英雄形象深入人心。 但是,軍事歷史學家卡爾(Caleb
Carr)卻描繪出高聯基陰暗的一面,高聯基採用恐怖主義手段,殘害無數英國平民,一來藉此作出政治宣言,二來製造恐懼與混亂,動搖英國的統治。英國軍警在憤怒與恐懼交加下,曾經作出激烈的反應,這樣更加深了其「壓迫者」的形像,壯大了反英陣營。假若高聯基和他的跟隨者徹底被英國軍警消滅的話,也許高聯基的歷史地位跟漢代的黃巾賊、明末的李自成、張獻忠差不多。然而,所謂成者為王,最後高聯基的恐怖手段成功地逼使英國政府讓步,一九二一年英國政府同意讓愛爾蘭自治,不過,諷刺的是,一年之後高聯基卻在內鬨中被槍殺,正如耶穌所說:「凡動刀者,必死於刀下。」也許,這是革命家的悲劇性命運,當他們習慣了以刀槍解決問題,即使在革命成功之後,他們又怎能把問題帶到議會中? 一九四九年英國政府甚至准許南愛爾蘭獨立,英國政府以為割出一大片土地就可以從此天下太平,但是,北愛爾蘭仍是干戈不息,在過去幾十年,北愛爾蘭獨立運動的主要領袖是朱力.亞當斯(Gerry
Adams),跟高聯基一樣,亞當斯要用「炸彈開路到和平談判桌上」,冷槍炸彈下的亡魂,就此成為談判桌上的籌碼,英國前首相馬卓安和現任首相貝理雅,都曾經公開指摘亞當斯是恐怖分子。 亞當斯有一點跟阿拉伯人很不一樣,雖然英美是親密盟友,亞當斯不單不反美,而且極力爭取美國支持,在克林頓總統上任前,美國政府一直視亞當斯為恐怖分子,故此不容許他入境,克林頓當選總統之後,有些支持北愛爾蘭者揚言要以炸彈襲擊美國,亞當斯對此嚴厲譴責。最後,亞當斯成功地爭取到參訪美國的機會,並且與克林頓商討和平解決北愛問題之方案,他甚至游說美國商人到北愛投資。此後,亞當斯之形像漸漸改變,他嘗試說服愛爾蘭共和軍放棄武力抗爭,贏得世人好感。 可是,正如開頭所說,炸彈襲擊在二零零一年九月之前仍無放緩跡像,一九九八年北愛的天主教徒和基督教徒達成協議,共同分享政治權力,史稱「佳美星期五協定」(Good
Friday agreement),但是協議沒有完全滿足一些愛爾蘭共和軍的要求,不旋踵,一宗爆炸案奪去了二十多人的性命。於是,在談判桌上英格蘭人開出更寬大的條件。 有一種心理控制術,名為「好壞雙警」(Good
cop,bad cop):兩個警察一起審問一個疑犯,一名粗暴的警察對疑犯拳打腳踢,另一名斯文的警察則「譴責」同僚野蠻的行為,並且對疑犯說:「我只是想幫助你,你只要招認一切,就什麼事也沒有。」這正是廣東俗語所說的「一啖沙糖一啖屎」。這邊廂,愛爾蘭共和軍大搞恐怖主義,那邊廂,亞當斯矢口否認自己跟共和軍有任何關係,宣稱只要英格蘭人願意合作,和平就指日可待。我不知道亞當斯是否玩「好壞雙警」的把戲,無論如何,愛爾蘭人的軟硬雙攻已取得重大的政治權益。 香港在殖民地時代也曾受過英國人的壓制,但其壓制還未至民不聊生、哀鴻遍野的地步,我不是愛爾蘭人,我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們對英格蘭人的仇恨,可以到達合理恐怖主義的程度。我對天主教和基督教的教義略有認識,兩者都是相信耶穌基督,我實在難以接受同出一源的兄弟姊妹,可以同室操戈。 高聯基與亞當斯之民族英雄地位,正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典型。二零零二年發表的道歉,當然起了彌補歷史傷口的作用。基督徒可能會鬆一口氣,因為不單北愛仇殺這「反見証」已冰消瓦解,而且那道歉更是正面的見証,可是,為什麼要等到開出的政治條件滿足後才道歉呢?我們是否應該強調:基督徒的悔罪應是無條件的呢?若英國政府現在收回所有條件,愛爾蘭共和軍是仍然相信恐怖主義是罪過,還是「重操故業」呢? 北愛的和平局面亦令愛好和平者感到鼓舞,有人認為,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衝突、印度和巴基斯坦為克什米爾的爭執,循著類似途徑,也可以有化干戈為玉帛的希望。然而,令我擔心的是,北愛的成功的例子,似乎是恐怖主義得到回報;巴勒斯坦人以恐怖主義逼使以色列用鐵腕政策回應,從而加深了以色列是壓迫者的形像,這手法與高聯基十分相似;而「好壞雙警」的戰略,也許正受到巴勒斯坦和巴基斯坦採用,一方面,在以色列和印度恐怖襲擊連綿不斷,另一方面,阿拉法與穆下拉夫卻否認與己有關和加以譴責。 北愛爾蘭的和平有示範作用嗎?我不得不三思。 2002.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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