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筆者讀畢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格曼(Paul Krugman)的近作【一
個自由主義者的良心】,我姑且不自量力,在這�堛竁F異義。在書中克魯格曼三番四次打出「反種族主義」牌,我對他這種手法實在不敢苟同。
列根削減福利是歧視黑人嗎?
舉例說,他指斥前總統列根骨子�堨R滿了種族主義,但他卻巧妙地迴避了種族主義的言辭,具體地
說,列根大幅度削減福利開支,並且批評許多人利用福利制度的漏洞欺詐政府。克魯格曼說:大部分公共援助的申請人都是黑人,那些欺詐者是誰便不言而喻。
克魯格曼是堂堂諾貝爾獎得主,應該有超乎常人的分析力,但想不到在這一點上卻有嚴重的概念混
淆,這問題的要點是:到底反對欺詐者是因為他們浪費公帑,還是因為他們的膚色呢?若是後者,這樣才算是種族主義。假設有許多美籍華人濫用福利制度,我也會
不論膚色,毫不猶疑地站起來直斥其非。又比方說,一名醫生關注缺乏保護的性行為導致愛滋病蔓延,而同性戀者進行肛交是蔓延的因素之一,但這並不表示這名醫
生歧視同性戀者,除非他容忍異性戀者散播愛滋病。
取消平權法案對白人有利嗎?
克魯格曼還批評了右派作家蘇撒(Dinesh
D'Souza),蘇撒著作等身,作品包括了兩部暢銷書:【不自由的
教育】和【種族主義的終結】。在平權法案(affirmative action)的保護下,美國許多職位和學位都要預留一部分配額給黑人、西語裔人、美洲土著等少數民族。在
【不自由的教育】中,蘇撒批評平權法案容許許多不符合入學資格的少數民族進入大學,這不但影響了教育質素,而且導致更加深遠的種族矛盾。克魯格曼認為蘇撒
的言論符合了白人的口味,所以他才可以在保守派圈子平步青雲。
其實,蘇撒在書中清楚地指出:平權法案的受害者是那些成績優異卻被拒諸門外的亞洲裔學生。根據
二零零七年的統計數字,在取消了平權法案或者不受平權法案限制的大學,亞裔學生人數急升。亞裔人口只不過佔美國總體人口百分之四而已,但加州大學柏克萊分
校卻有百分之四十二亞裔學生,另一所也是位於加州的史丹福大學,則有百分之二十四學生是亞裔人仕,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康乃爾大學的亞裔學
生比例在百分之二十三至二十五之間,相對之下,哈佛大學比較少亞裔學生,但亦有百分之十八;在長春藤大學裡,平均亞裔都佔到兩成。換言之,假若沒有了平權
法案,最大受益者並不是白人。
貌似歧視的行為可能是理性抉擇
克魯格曼引述蘇撒在【種族主義的終結】中的一句話,來說明他怎樣迎合白人的心意:「對很多白人
來說,充滿罪惡和不負責任的黑人低下階層代表了一種在西方文明中心復興的野蠻主義。」我肯定這是斷章取義,幾年前筆者讀過【種族主義的終結】全書,以上的
說話是描述種族主義者的想法,蘇撒建議要消滅這種觀念,便需要用實質成果去否定黑人是卑劣的。
事實上,蘇撒是印度裔移民,而不是白人,他開宗明義宣稱自己不是種族主義者,他同情少數民族的
遭遇,因為他的家庭受過歐洲殖民主義者的迫害,他的曾祖父便是被英國人殺害。撰寫【種族主義的終結】之目的,正是要理性地探討種族主義的問題,提出終結歧
視的方案。
但蘇撒的一些辯護之詞可能會引起一部份人不安,例如他指出:一些夜更的士司機拒絕接載黑人乘
客,表面看來,這好像是歧視黑人,但蘇撒說這是基於理性考量,因為統計數字顯示:許多夜更的士司機曾經被黑人劫匪洗劫,有趣的是,甚至連黑人的士司機亦拒
載黑人乘客。若果這純粹是種族問題,為什麼黑人亦會拒絕黑人呢?無獨有偶,最近香港電視節目【全民開講】播出了<性工作者七日談>,在節目中,一名性工作
者申訴自己受到歧視,同時她表示鑑於安全理由,自己不會接待南亞裔人士。這是一個弱勢社群歧視另一個弱勢社群嗎?其實這跟黑人的士司機拒載黑人乘客一樣,
是一個理性的抉擇。由此看來,蘇撒並不是為種族主義或者任何形式的歧視辯護。
誰是知識上不誠實?
諷刺的是,克魯格曼又批評另一位經濟學家米爾頓傅利曼(Milton Friedman)是
「市場基要主義者」,他甚至說傅利曼瀕臨「知識上不誠實」(intellectual
dishonesty)的邊緣,因為傅利曼改寫歷史,說一九三零年代
的經濟大衰退並不是因為自由市場失控,而是源於政府過度干預。可是,克魯格曼卻有意無意地曲解列根總統與蘇撒的言行,我敢說他不是接近知識上不誠實的邊
緣,而是已經屬於不誠實。
儘管克魯格曼頭上有一個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光環,這並不保証他的政治社會評論必然正確。筆者頭殼
頂上沒有光環,兩肩亦沒有一對翼,胸前也沒有金牌,所以請讀者不要盡信我以上所說,你可以拿起克魯格曼與蘇撒的讀一讀,然後自行作出判斷。
2009.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