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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不忍睹的英文寫作 最近筆者教導一個博士班課程,內容是關於研究方法。令我感到嘆息的是,除了一兩個學生可以達到研究院的水準之外,大部分學生的習作都可以用「慘不忍睹」這四個字來形容。那些學生並非英語不是母語的留學生,亦不是中學生或者大學一年級學生,他們是土生土長的美國博士生,照道理,他們應該已經「過五關、斬六將」,通過了大學本科和碩士班的嚴格考核。 可是,那些學生的英文寫作竟然充滿了串字、文法、格式的錯誤,有些雖然很少這類錯誤,但句子結構和行文風格卻相當有問題,舉個誇張的假設例子:I conducted an experiment. This experiment has two groups. Each group has 20 people. 即使這樣寫沒有錯誤,但當然不能登大雅之堂。以上所說只是關於英文寫作,但文章內容就更加一塌糊塗,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理解課文和課堂說什麼。試想像,一個紅鬚綠眼的洋人來到一個華人社會教書,卻發現學生的中文寫作�堶捫蠽O字連篇、內容一竅不通,這豈不是一個十分尷尬的場面嗎? 強加標準於所有人的有教無類法案? 其中一名學生是教師,他選擇了「有教無類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 Act)來作為題目,「有教無類法案」在二零零年通過,目的是藉著考試去確保中小學生的水準符合每一個州的標準。讀者可能會感到奇怪,為什麼不設立一個全國性的標準呢?說來話長,美國的政治文化傳統追求中央與地方政府保持平衡,因此,每個州在各項政策和法律上都有很大的自由度和自治權。雖然美國有一個名叫「全國教育進度評審」(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al Progress,簡稱 NAEP)的考試,但這只是在每個州抽樣調查,並不是所有學生都必須參加這個考試,而且,其考試成績只能夠用來參考。在去年美國西南部某一州便有兩派教育工作者對立,為的是爭論到底應該以本地考試還是以 NAEP作為檢視學生程度的準則。 更加令人頭痛的事情,是每個州會以不同準則詮釋 NAEP,NAEP 的最高分可達五百,在北卡羅連納州,NAEP閱讀和數學考試的合格分數是二百四十二分,在密蘇里州則是三百一十四分,兩者相差七十二分。換言之,在北卡羅連納州達到標準的學生,遷徙到密蘇里州之後會變成不合格。 再回頭說那位學生,不消說,其寫作能力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他對有教無類法案口誅筆伐,認為這種「將一套標準強加於所有人」(one size fits all)的做法並不恰當,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教育應該要尊重個性。其實,正如上面提及,現在美國並不是只有一套教育標準,而是有五十套標準(美國有五十州),儘管如此,那位博士生仍然極力反對採用本地標準。我心想:「單是閱讀你的作文,我便覺得有需要設立標準,你的文章正好是鼓吹否定標準的反面教材。」不過,我當然不敢將這些話寫入評語之中。 咖啡室生意欠佳有助於寫博士論文? 幾頁紙的習作已經如此糟糕,那麼這些學生又怎麼可能完成幾百頁紙的博士論文呢?不過,即使將來他們全部可以畢業,我亦不會感到奇怪。每個博士生都有一個由三至五人組成的委員會,這些委員有責任詳細地閱讀學生的博士論文,之後,學生需要在一次口試中回答委員的問題。筆者曾經參加過很多個博士生委員會,有一次一位博士候選人在論文中提及一位朋友幫助他搜集資料,那位朋友開咖啡室,但生意不是很好。在口試時,我質詢那學生到底這跟論文題目有什麼關係,學生支吾以對,一名教授急不及待地為那學生辯護:「我認為兩者是有關係的,由於咖啡室生意欠佳,故此老闆才有時間幫助研究生蒐集資料。」聽後我真是「欲哭無淚、欲語無言」,我心想:如果這種邏輯可以成立,那麼咖啡室老闆有沒有請學生喝咖啡,亦應當與這項研究有關,咖啡可以提神,有精神才可以寫論文,不是嗎?無論如何,最後他還是通過了口試。 這並不是個別、孤立的例子,有好幾次口試學生的表現極為差勁,但其他教授都表示願意簽字通過,我只有以左手掩蓋著良心、以右手跟隨大隊簽字。當然,我不能夠以偏概全,美國還有耶魯、哈佛、麻省理工 …,但即使以上所舉出的窩囊例子是極少數,這極少數也不應當出現,研究院應該是一個極為嚴謹的地方。 絕對自由使人絕對腐化 按照筆者的經驗,以上這些情況可能與反對科學「霸權」、鼓吹學術多元化這些價值觀有關,正如那位身為教師的博士生不喜歡一套標準一樣,大學亦不喜歡跟隨「狹隘」的準則,但很多時候鼓勵創意、自由、個性卻推至極端,便變成了「什麼也可以」(Everything goes)。 十八世紀美國作家湯瑪斯•潘恩(Thomas Paine)曾經揚言:「每個人都可以富有,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追求快樂的力量,為什麼不可以這樣做呢?有什麼可以攔阻我們呢?美國是自己的主人,她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潘恩的說話有特殊的歷史背景,筆者當然不想斷章取義,當時美國人要極力擺脫英國的控制,所以難怪潘恩發出此豪情壯語。然而,這深入人心的歷史名言卻很容易受到誤解,標準並不等同控制,標準並不絕一定是與自由、個性背道而馳。 許多美國人都喜歡引用英國爵士艾頓(Lord Acton)的名言去捍衛自由社會的價值:「絕對權力使人絕對腐化。」我打趣地回應:「絕對自由也可以使人絕對腐化。」在冷戰期間前蘇聯主席赫魯曉夫曾經誇下海口,要「埋葬資本主義」;現在賓拉登亦處心積慮要摧毀美國。其實,核子彈、世界革命、恐怖主義都不是最有效消滅美國的方法,要蠶食美國,最厲害的武器莫過於由教育入手,只要通過輿論和各種渠道繼續攻擊「標準」、只要高等學府繼續製造出連基本英文、基本研究方法亦無法掌握的博士、然後讓他們盤踞要職,假以時日,世界首强便會兵不血刃地土崩瓦解。 2008.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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