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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一位名叫史丹利密勒(Stanley Miller)的著名美國科學家逝世,密勒窮一生之力追溯生命的起源,他自無處來,現在往返無處,也許正如存在主義者所說:惟有在跨過彼岸之後,人們才可以 對生命之奧祕恍然大悟。 密勒還是一名二十來歲的研究生時便已經成名,從前科學家相信,在遠古時代地球大氣層類似木星,而且生命的基本元素就是蛋白質,構成蛋白質便需要氨基酸。密勒追問:在古地球的環境下,氨基酸是否可以自然產生呢?密勒並不只是枯坐冥想,而是坐言起行,一九五三年密勒在實驗室設計了一個封閉系統,模擬古代地球大氣層,經過人工閃電之後,果然製造出氨基酸! 這實驗不單止令密勒一夜成名,而且引起了極大爭議。既然生命元素有可能自然產生,那麼人們是否還需要相信一位創造主呢?在具有深厚基督教傳統的美國社會,這無疑是一個敏感的題目,無怪乎密勒的研究備受注目。不過,後來普遍科學家卻認為真正的古代地球大氣層,並不似密勒實驗室所模擬那般。其實,在密勒發表實驗報告的幾個星期前,另外兩名科學家發表了一篇同樣是探討生命奧祕的文章,這篇文章在當時並沒有好像密勒的實驗般受傳媒高度關注,這篇文章認為蛋白質並不是生命最重要的一環,那兩名科學家就是後來揭開了 DNA 祕密的華生(James Watson)和克里克(Francis Crick),這真個是「在前的會在後,在後的會在前。」 在這篇雜文�堶情A我並不打算評價密勒實驗的歷史地位,更絕不敢奢望破解生命起源的奧祕。我只是想提出這段大歷史中的一段小插曲:按照大學不明文的規矩,研究生發表學術論文,都會加上教授的名字,當時密勒的老師是一九三四年諾貝爾獎得主哈諾德尤瑞(Harold Urey),本來密勒的原稿上面有尤瑞的名字,但尤瑞卻堅持發表文章時要除去自己的名字,他本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要學術界給予密勒配得的名譽。 說了一大堆,其實這篇文章的主角不是密勒,而是道德與智慧都令人折服的尤瑞。尤瑞當然有道德,但為什麼我說他的行為有智慧呢?教授以自己名義發表學生的研究成果,甚至在文章上塗去學生的名字,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著作等身」,表面上這是十分聰明的做法,其實,令自己浪得虛名,是極不智慧的。當那些人一隻字也未寫過時,明眼人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一位朋友甚至說:「一個人有沒有料子,跟他談幾分鐘就可以知道。」試想像,假若當日尤瑞吹噓自己是製造出氨基酸的原創者,行家只須問他設計實驗的詳細情形,假裝者就會無所遁形。再者,一時之燦爛,可能不是永恆的光輝,幸好尤瑞並沒有邀功,如上所述,雖然密勒的學說不算全盤被推翻,但是後來華生和克里克的發現,肯定地蓋過了密勒的光芒。 可惜,科學歷史�堶惚o充滿著許多大愚若智的人,十七世紀丹麥解剖學家、地質學家尼古拉史坦諾(Nicolaus Steno)的老師布萊斯(Gerard Blaes),就是一個發人深省的反面教材,史坦諾在解剖學、地質學都具有影響深遠的創見,在成名之前,他在荷蘭跟隨布萊斯醫生學習解剖學,跟密勒一樣,史坦諾喜歡實幹多於理論,當時許多人都盲從教科書,史坦諾卻抽絲剝繭地解剖屍體,終於他發現了唾液的輸送管,他向布萊斯報告解剖結果時,布萊斯嗤之以鼻。後來醫學界承認這是一項新發現時,布萊斯竟然宣稱自己才是最早的發現者,於是乎師徒反目,二人不斷地舌劍唇槍。 當時史坦諾寂寂無名,相反,布萊斯醫生擁有受人尊崇的學術地位,看來史坦諾難免會處於下風。不過,真金不怕紅爐火,史坦諾多次公開示範解剖的詳細過程,並且發表精密的報告,他不單止清楚地描畫出唾液輸送管,而且顯示了眼淚輸送管的生理結構,布萊斯根本一知半解,當然無法提供相應的証據。 世上有人實至名歸,有人有實無名,例如有人有名無實,有人無實無名。筆者自嘆資質平庸,當然不能實至名歸,但我情願無實無名,這總勝過有名無實。
2007.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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