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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典故余創豪 有些朋友不喜歡閱讀用典的文章,他們指出:採用典故而不加解釋,只會令讀者墮入五里霧中。也許是自己個性關係,我反而愛看用典繁富的文章。 例如吳淑鈿老師在【斗室消遙】一文中敘述讀書經歷時說:「覺得它(書)與我此時此地的心靈契合無間,大抵可以用王國維的第三個境界來形容這一段閱讀情緣了。」王國維的第三個境界是借用宋詞來形容求而不得、又不求而得之喜:「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用典精妙之處,是文字濃縮而文意含蓄,假若作者再加以解釋什麼是王國維第三境界,就會畫蛇添足。 在【西安掠影】中,吳老師在城牆上顧盼自行,「亦難免悠然生起驅動義山直奔樂遊原的向晚情意結」。這短短一句,精煉地帶出李義山的「向晚意不適,登車驅古原」。倘若作者將原詩引出,作者的句子和詩人的文句未免有太多重覆。 也許有人會批評:「不知道通曉王國維、李商隱詩詞的讀者,又怎會知道作者要表達什麼?」我個人認為:讀者有責任追求深入理解。莊子在【庚桑楚】的一段說話,可以應用在讀書態度上:「求學,要追求自己不懂的東西;做事,要做自己不能做的事情;辯論,要辯難以反駁的命題;求知,就是要把目標定在自己不能知的境界。」 其實,用典是否過於深奧,與讀者文化背景有關,對熟悉中國文化的讀者來說,作者徵引李白、杜甫、李商隱、王國維,應該不成問題。對華人讀者而言,也許有濃厚西方文化味道的典故,卻會成為挑戰。台灣作家胡品青的文章即為一例,胡品青熟悉英、法、德等多種文字與文化,在其文章�堶情A西洋典故真是順手拈來,例如「伏爾泰的語言」、「艾爾西的腳步」、「波希米亞的生活」、「墨爾索型的異鄉人」、「阿奇里斯的腳跟」、「梅菲斯多費力斯式的否定」、「維尼式的傲岸」……。 起初,我對這種用典方法很不習慣,不論讀者是否理解什麼是「阿奇里斯的腳跟」、「梅菲斯多費力斯式的否定」,一篇漢語文章�堶惕阬礸菑茼h翻譯文字,讀起來未免有點突兀。然而,想深一層,世上並無純粹的文字,今天很多常用的中文字,不是源於佛教和日本文化嗎?例如「傾偈」、「一剎那」、「七級浮屠」是佛教文化用語,而「社會」、「經濟」、「元氣」、「社長」則源自日文。 正如中國典故反映中華文化,西方典故也是幫助讀者認識西洋文化的門路;對作者來說,西方典故也是一個豐富的泉源,以達到言簡意深之效,例如寫「這是他事業上的滑鐵盧」,就勝於寫「他自以為戰無不勝,於是孤注一擲,結果事業失敗。」寫「總統心中充滿哈米吉多頓的恐懼,在決策上步步為營。」這樣勝過明顯而冗贅地說:「總統害怕觸發世界大戰,帶來世界末日,所以在決策上十分小心。」寫「她以林前十三章的胸懷,忍受丈夫的頂撞」,這種表達高明過寫「她堅信愛是恆久忍耐,故此對丈夫盡力包容。」寫「他克服了客西馬尼園的掙扎,毅然走向十架苦路。」這組句子在竟境上優越過「他知道若要完成任務,必然要負上沉重代價,他徹夜無眠,在內心�堶接o生極大掙扎,最後他戰勝恐懼,決定不怕艱難、不計痛苦,毅然接受任務。」 希望讀者能以莫霍斯探員、葛克隊長之精神,去解盡天下典故。(莫霍斯是【X檔案】主角,專門調查難破之案,葛克隊長是【星空奇遇記】主角,勇於向外太空探險。) 2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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