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幾位朋友表達對某些刊物專欄的不滿,他們認為那些專欄作家每星期寫很幾篇文章,難免會江郎才盡。可惜,他們盤踞著「地盤」,令其他作者卻失去發表機會。許多人批評頻頻見報的「地盤作家」之論據,是他們重量不重質,在這�塈琩瓣ㄛO為專欄作家辯護,而只是提出另一個思考的角度。其實,許多時候品質建基於數量,或者套用恩格斯的說話:「量變引起質變。」
美國著名懷疑主義者邁克爾(Michael
Shermer)分析過不少文學家、音樂家、科學家和其他各類不同創作者的成功之道,他十分懷疑「天才論」,相反,他認為那些創作者經過辛勤奮鬥才得到收成。一個好主意脫穎而出之前,必須要有無數個壞鬼主意。他以美國進化生物學家、生理學家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為例,戴蒙撰寫過很多暢銷書,其中一本是【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在這部書中他綜合了人類學、生物學、語言學、遺傳學、歷史學等不同領域的資料,提出對文明冒起的嶄新見解。驟眼看來,這簡直不可思議,一個人怎可能獨力寫出一部橫跨多個學科的巨著?邁克爾指出:如果你一直留意戴蒙在出書之前寫過什麼文章,這便不足為奇了。事實上,他經年累月在以上那些範疇�堶掉g過許多文章,出版書籍時便去蕪存菁,換言之,其成書過程是一種「達爾文模式」,很多主意經過篩選,最好的便放入書中。
香港作家陶傑質疑徐志摩是否名過其實,他說:「論才情,別說余光中,徐志摩遠遠比不上港澳的鍾偉民。」他認為徐志摩大部分詩作平平無奇,一位偉大詩人不應該只有幾首好詩。我沒有資格評審徐志摩的新詩,更遑論比較徐志摩、余光中、鍾偉民。不錯,也許現在人們提起徐志摩,想來想去都只是<偶然>、<再別康橋>、<海韻>…等。但即使徐志摩大多數詩作真的不算上乘,這又有什麼相干呢?人們無需要記起那些不能夠傳誦千古的作品,<偶然>、<再別康橋>、<海韻>,已經足夠令徐志摩光焰萬丈長。重點是:一個詩人必須要寫很多首詩,才有機會產生佳作。
美國統計學家泰力布(Nassim
Nicholas Taleb)亦曾經深入研究過成功人仕決勝之道,他並不贊成勤奮是成功的因素,但也不覺得成功人仕是天賦異稟,他一語戮破無情現實的真相:許多天才橫溢、勤奮好學的人,到頭來依然一事無成。每一個牛頓背後,有無數個羊頓、豬頓、馬頓、雞頓、狗頓、貓頓
…
,在歷史長河中淹沒。他認為「機遇」、或者乾脆說「運氣」,在成敗中扮演了更加重要的角色。
泰力布舉出一個令我笑中帶淚的例子:假設有一份研究書目(annotated
bibliography),列舉了在某個課題�堶探X十篇科學論文的作者姓名與文章題目,有一天一位頗有名氣的科學家要徵引一些關於這課題的文章,其實大部分作者在引經據典時都沒有細心閱讀過原文,這位科學家也不例外,他只是隨意選擇了三篇文章放入自己作品的參考書目,文章發表之後,跟著其他學者引用這位科學家和那三位作者的文章,於是乎,這好像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多人引用那三位作者的著作,忽然之間,那三人搖身一變,成為了這個領域最權威的學者,名堂響亮之後,研究經費便如雪片般飛過來,他們的研究成果當然比起那些無人問津的科學家更加豐碩。
雖然這只是一個假設的例子,但卻十分符合現實。既然一切隨機、萬事隨緣,那麼奮鬥又有何用呢?當然有用哩!讓我繼續套用泰力布的例子,如果陳小強有二十篇文章被列入那份研究書目上面,而黄大明卻只有兩篇,那麼,當以上那位頗有知名度的科學家抽籤時,陳小強榜上有名的機會當然會遠遠超過黄大明。而且,在這情況下,那位科學家大有可能不會隨便選擇,當他看見陳小強的名字出現二十次時,他會以為陳小強必定是舉足輕重的學者,儘管黄大明一篇文章的質素凌駕於陳小強所有文章的總和,無奈前者依然會喪失機會。正如前面提過,大多數作者都沒有時間去閱讀原文,更遑論衡量孰優孰劣。簡單地說,若希望幸運之神眷顧自己,你必須要做一個多產作家。
一些朋友出自好意,勸我減少寫文,勸我要重質不重量,這份好意我心領了。無論是根據邁克爾的「達爾文模式」,還是參考泰力布的「隨機模式」,我應該增加作品產量,若果時間不夠的話,我會考慮編寫一份能夠自動寫作的電腦程式,希望這電腦程式可以每一天將十篇文章放上筆者的網頁,於願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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