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某次回香港時,跟青年作家銀孤交流,他問我:「有沒有可能將來人們認為獨裁者是好的領導呢?」 有可能,特別是在非常時期,例如古羅馬共和政府在戰爭逼近眉睫之際,會暫時授予一位最高元帥無限權力,目的是快速地決策和有效地調配資源,這元帥就是「獨裁者」(dictator),在當時「獨裁者」並沒有現代人聯想起的負面意義,相反,這是一個充滿榮譽的職銜。 令人心寒的近代獨裁者,首推納粹德國元首希特拉,不過,一生自以為是的希特拉,在某個重要關頭卻因為集思廣益而耽誤戰事。在一九四四年盟軍登陸諾曼第之前,德國密鑼緊鼓地在諾曼第部署「大西洋堡壘」,當時名將隆美爾主張把坦克車、機動化部隊放在最前,步兵在後,目的是盡量阻擋盟軍登陸。隆美爾的頂頭上司是七十多歲的老將軍,他仍然保留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略觀念,在第一次大戰中,交戰雙方都是躲藏在戰壕�堶情A德軍的戰壕比較舒適,相反,英軍的戰壕卻環境惡劣,英軍沉不住氣向前衝殺,德軍便可以誘敵深入,再進行圍剿,故此,老將軍認為要反過來將步兵部署在前面,坦克車、摩托車則放在後面,讓盟軍登陸之後才一舉將之殲滅。兩名將軍爭持不下,希特拉這獨裁者卻意外地採取折衷辦法,一部分防線上機械化部隊放在最前,另一部分則步兵在前,這種非驢非馬的戰略,是自毀萬里長城、自斷千尋鐵鎖。 希特拉根本不知道自已做什麼。 盟軍這邊廂也為了不同的戰略意見而鬧得面紅耳赤,陸軍認為應該在潮水高漲時登陸,這樣可以減少搶灘的距離,但海軍卻主張應該在低潮時行動,因為低潮時海灘上的障礙物會暴露出來,盟軍最高統帥艾森豪上將的最後結論是:在高潮與低潮之間登陸。 對於空降傘兵,盟軍指揮部又有不同意見,一派認為應該深入敵後空降,另一派認為最好在淺處空降,還有一派說空降會造成重大傷亡,乾脆不用傘兵。但這一次艾森豪獨排眾議,他派遣傘兵進入敵後縱深之處,傘兵著陸之後要盡力控制橋樑和各類運輸線。艾森豪的獨斷,對整個戰局起了重大的作用。 到底是英雄做時勢,還是時勢做英雄?這是千古以來爭論不休的問題,無論如何,我相信英明領袖在歷史中扮演極其重要的角色,他需要知道什麼時候要集思廣益、什麼時候要一意孤行。 這篇文章並不是要合理化獨裁,這故事還有下文。諾曼第大反攻之前,艾森豪巡視軍隊,檢閱完畢之後他離開群眾,跟著掉下眼淚,因為他知道自己送這些年青人去死。諾曼第這擔子實在太沉重了,艾森豪對自己的私人助理說:「我希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有些時候你必須將自己整個人豁出去、將生平所學全部放入考驗之中。」 艾森豪這兩句話不時在我腦海中浮現,我並不是什麼大人物,但有時候也會直接或者間接地扮演著領導角色,直接是指在正式工作崗位中運籌帷幄,間接是指通過輿論影響公眾意見、或者通過教書影響學生思維。 坦白說,有時候我要乾坤獨斷,但我誠心希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2006.10.21
Navig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