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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的時候,家中擺設了鮮花,以紀念在去年底逝世的母親。清明節之後就是復活節,兩個節日分別源於兩個不同的文化,在時序上與某種特別意義上,兩者卻奇妙地連接在一起,因著復活節的提醒,清明節的紛紛春雨便不會令人斷魂。 我的母親是平凡而又偉大,她只讀過幾年小學,所以她更加重視子女的教育,在我讀小學時,每次我考試就好像母親考試一樣,媽媽盡其所能幫助我溫習。由於我在香港沒有機會升上大學,母親便全力支持我到海外留學,如果沒有媽媽的支持、鼓勵,我絕對不能有升學的機會。 雖然媽媽對我們幾個子女的期望很高,但從來沒有強逼我們走甚麼路,我知道很多同學和朋友的父母,都要求子女讀醫科、電腦、工程或律師等能夠賺錢的科目,但母親卻尊重兒女的志願。坦白說,我所修的科目都並不是可以賺錢的東西,例如藝術、心理學、哲學 ……,無論如何,母親只是無條件支持我,她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口頭:「行行出狀元。」 後來我移居美國,並且在當地建立自己的家庭,那時候母親亦很關心及全力支持。 當我開始建立新家庭的時候,才逐漸明白當日母親的擔子是何等沉重,我深深體會「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句說話是甚麼意思。 三年前母親被發現有心臟病,有三條半心臟血管堵塞,情況嚴重到「通波仔」手術也不能施行,「搭橋」成為了唯一的挽救方法,所謂「搭橋」,就是由手臂或者大腿抽取動脈血管,移植到心臟,這是一項大手術,醫生必須要鋸開病人的胸骨,才可以接觸心臟,所以有一點風險。當時母親只有六十多歲,相對來說還不算高齡,醫生估計:若果不做手術,母親頂多只能夠支撐兩三年,假若手術成功,便可以延續十年,但失敗的話,便返魂乏術。醫生的評估嚇怕了我們,結果我們決定按兵不動。 現在回想起來,這當然是一個不大理性的抉擇。法國哲學家巴斯葛(Pascal)曾經以賭博來推論相信上帝是明智的,他的邏輯如下:如果一個人今生相信上帝,到頭來死去原知萬事空,他無非「輸了」今生;相反,假設真的有最後審判,如果接受上帝,那麼他會「贏得」永生,但若果今生拒絕上帝,便會「輸掉」永生。套用巴斯葛的邏輯,其實當時冒險做手術,即使失敗亦只會失去母親的三年,但成功的話,便可以賺到十年。 無論如何,往者已矣,古人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縱使賺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最終仍難免要畫上句號。在母親離世當日,上午她還上茶樓,跟著到街市買菜,下午突然病發,不旋踵便腦幹死亡。對她來說,沒有痛楚地迅速離開,也許勝過苟延殘喘十幾年。
為什麼我會在這�奡ㄟ_這個故事呢?在許多民族中都流傳這類鬼故事,看來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無神論者認為所謂來生,是一種「願望思維」(Wishful thinking),陰陽相隔的痛楚逼使人製造出幽冥世界,聊以自慰。但明顯地,儘管拿娃豪相信精靈、相信物質以外的精神世界,這絲毫沒有減輕那傳說中喪夫喪子者的痛楚,這痛楚甚至延續到來生,導致她陰魂不散。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女主角在死後應該與丈夫和兒子團聚,但為什麼仍然她的幽靈還要徘徊在煤礦谷、如泣如訴呢?不錯,許多文化�堶掖ㄕ釵澈嵽@界的觀念,但並不是全部都能帶來安慰與盼望。 中國人亦相信在肉體生命之外還有超然的生命,歷代帝王消耗龐大資源修建陵墓,由此可見中國文化重視來生,長期以來,皇室甚至有活人殉葬的制度,以保証帝王在另一個世界中還有人繼續服侍他們,西安兵馬俑有千軍萬馬,看來死者(秦始皇或者秦宣太后)希望在死後還可以得到軍隊的保護,但這是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呢?清朝的雍正皇帝選擇將自己的陵墓建設在遠離順治、康熙的陵墓,雍正為了鞏固皇位,以殘暴手段對付自己的兄弟,傳說雍正害怕自己身故之後愧對父親與祖父,故此遷徙陵墓,避開死後的尷尬場面。另一個說法是:雍正認為陵墓新址的風水好。誠然,中國文化也有來生的盼望,但這所謂來生,無非是今生�堶戛托鞊﹞釭漫腔礡A而不是完美的世界,今生結下仇怨,來生便需要軍隊保護,今生兄弟鬩場,來生也不會一家團圓。 基督教復活節卻揭開了嶄新的訊息:復活戰勝了死亡,死亡並不是終極,在藍天之上,我們還有更美的家鄉,在那�埵A沒有眼淚,再沒有陰魂不散的寃氣;天國並不是塵世的延續,所有怨恨都已化成輕煙,隨風而逝。 因著復活節,清明節再不是傷痛的日子。媽媽,請你放心,我們三兄妹會彼此關愛及互相支持,會好好照顧爸爸,直到我們在天家再見的一刻,我們永遠會掛念你。 2009/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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