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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東亞大學(今澳門大學)讀書時,美籍講師杜魯(Terill)曾經對我說:「你以為美國是一個自由社會嗎?其實,那�堥癡S有自由。」我瞪著眼望他,他繼續說:「在美國離婚率是百分之五十,換言之,在步入教堂紅毯的時候,即使你懷著最大的誠意,決心要與對方長相廝守、白頭到老,可是你已注定了有一半失敗的可能,你有自由嗎?」當時我無言以對。 二十世紀初期,學者漸漸應用統計學在社會研究上,一些社會科學家由此而提出「世事乃必然」的宿命論。統計數字顯示:無論是如何安康的社會,總會有人自殺輕生、或者受貧窮煎熬;無論是如何優良的教育制度,總會有學生教而不善。更早些時候,英國甚至將大批罪犯遷徙到澳洲,他們以為社會�媕Y沒有了壞分子,從此就天下太平,可是,罪案當然並沒有在英國消聲匿跡。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美國詹森總統「向貧窮宣戰」,誓要傾全國之力提高窮人的教育水平、工作技能、生活質素,二十年後,列根總統說:「貧窮勝利了!」一九九四年,兩位美國學者撰寫了一本頗具爭議性的書籍,名為【鐘型曲線】(Bell curve),所謂「鐘型曲線」,就是居中庸者多,極差和極佳者只佔少數,分佈之形狀有如一個教堂鐘。他們指出:無論動用多少資源去幫助弱勢社群、少數民族,結果仍然有人會落在分佈線的末端,這是無法改變的自然律。 二十世紀七零年代,中國大陸以消滅了娼妓問題而自豪,尼克遜總統訪華時,一名美國官員詢問周恩來總理:「中國有沒有娼妓呢?」周恩來回答:「有很多,在台灣。」可是在國家開放之後,中國大陸還不是有「北姑雞」、「海南雞」嗎? 那麼,人生種種努力豈非徒然?其實並不盡然。如果是從整體社會、統計數字去看人生世事,彷彿很多悲劇難以逃避,每兩對夫婦中,就有一對離婚,我大有可能有分;每三個大學生中,就有一個無法畢業,大有可能我是其中一個,彷彿,人生是一個俄羅斯輪盤的遊戲。然而,由個體來看,我仍然滿有自由,因為我並不知道,在那兩對夫婦中,我屬於前一對,還是後一對;在三個大學生之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第一個、第二個、還是第三個。 我曾經聽過這笑話:一名禿頭者找相士指點迷津,那位相士說:「十個光頭九個富。」禿頭者當然高興不已,相士繼續說:「你是第十個。」這消息當然令人意志消沈,但事實上,誰可知道他真是第十個呢? 縱使統計學規律是如何屢試不爽,縱使加爾文派神學是對的:人的得救與否早已預定,但是,在「無知」的情況下,人仍有自由。許多基督徒都熱衷於解釋預言,然而,當耶穌基督論及末世時,他說:「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連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神學家楊牧谷博士亦反對用解讀「三世書」的眼光看聖經。 古人說:「樂天知命。」我說:「樂天而不知命。」 200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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