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來說,希臘哲學是極其枯燥乏味的,蘇格拉底(Socrates)與眾辯士常舌劍唇 槍,問題翻來覆去,結果仍是什麼也沒有解決,也許他的問題是太大、太「終極」 了。 德裔美藉神學家田立克(Paul Tillich)說神學是一種「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 而德國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所舉出的人生宇宙大問題,如 「人可以知道什 麼?」和「人可以希冀什麼?」等等,都是大大的、「終極」的問題。青年學子 難免會為此種理想所動,但一位朋友坦白地對我說:「如果你投身去研究這些人 生宇宙大問題,你所得到的,無非是跟朋友討論時的刺激。」言下之意是,在研 討過後,所謂「終極問題」仍是沒有解決,只是一群小子過過「口癮」而矣。 其實,世界上的問題是永遠解決不了的,我不是主張「沒有終極真理,凡事只是 相對」,我承認有絕對之真理,只是,以有限的人力去尋真,等於妄圖以一部蘋 果電腦去接通超級電腦。 我想像如果有一天蘇格拉底、康德或田立克找到了「終極的真理」,他們會不會 說:「哈哈!我可以收工了」,然後馬上退休食長糧呢?不,他們會說:「這真 是終極嗎?我仍有一些質疑*�」「蘇格拉底精神」,是不斷發問而不理會是否 有結論的精神。 筆者有一位知識甚為淵博的朋友,在窮經盡卷、蒸枯思海後,便意志消沉,大嘆 世事無非循環,千絲百結卻苦無答案。如果現在我與他相逢,我會對他說:「何 必執著要有答案,要有成果?發問的過程已經帶來了成果,例如開放的心靈、成 熟的人格和慎密的思維。」 自己在美國過了多年淒冷孤寂的生活,常希望求學時代快點結束,好去過「真正 的人生」。但細想之下,發覺這態度未免與自己的哲學相違。美國教育哲學家杜 威(John Dewey)說:「讀書不是只預備人生,求學本就是人生。」他說得對!如 果我只將現今所承受的看成是求取文憑的代價,那麼若我將來得不到高薪厚職 時,便會埋怨自己「浪費生命」。 不!求學過程就是一個充滿意義和價值的生活!吾愛真理,卻更愛「蘇格拉底精 神」。 (原載於澳門日報1990.3.5)
|
Essay Menu
|
Main men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