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回應〈何解愈反愈恐?〉
近在【時代論壇】拜讀徐承恩先生的〈何解愈反愈恐?〉,甚感欣慰。自己看過不少討論恐怖主義的文章,我覺得這是比較思路清晰的一篇。徐君跟很多反戰意見不同,他的大前提是:的確需要打擊恐怖主義,但關鍵在於採用軍事行動,還是國際情報網。在這�塈皕Q從另一個角度回應:恐怖主義是什麼問題?科學哲學家羅頓(L.
Laudan)說過:往住一個問題出現時,人們並不知道問題的性質,很多時候在問題解決之後,才知道那是甚麼問題。例如當科學家最初觀察到流星時,他們不知道流星出現在大氣層以內或以外,若是前者,這是氣象學的問題;若是後者,這就是天文學問題。又如從前人們觀察到月亮接近水平線時看起來比較大,可是,人們不知道這是心理學的視差問題,還是天文學問題。
恐怖主義並不是在九一一之後才有,在過去幾十年來已經困擾全球,徐君所提倡的情報工作,過去一直進行著,但套用徐君的說話,以情報反恐,只是「愈反愈恐」,九三年世貿爆炸只殺害幾個人,九年後則殺死三千多人。在九一一之前,恐怖主義被視為「治安問題」,通常美國政府對付恐怖主義的手法,就好像對付黑手黨一般,例如在一九八零年,紐約警察局成立反恐怖組,探員所受的訓練,部分是基於對付銀行劫匪的經驗。九一一之後,布殊政府才將恐怖主義的威脅定為戰爭。這種重新定位的做法,是鑑於過去幾十年情報治安的工作收效微弱而改舷易轍。那麼,到底以軍事行動反恐、警察行動反恐、還是情報工作反恐,才算是正確呢?我沒有受過軍事、警察或情報訓練,所以只能說:「沒有肯定答案。」 徐君亦質疑攻打伊拉克是否正義之戰,這是屬於國際法、政治學的問題,可惜,這方面的專家卻莫衷一是。二次大戰時,盟軍直搗柏林、轟炸東京,而不是光復其它歐洲亞洲國家之後就停火,跟著派出武檢人員定期檢查希特拉和裕仁天皇。在波斯灣戰爭之後,聯軍採用武檢這新嘗試,結果,薩達姆不單拒絕合作,並且不斷攻擊在停飛區巡邏的英美聯軍。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著名新聞從業員華達(D.
Rather)在幾年前已經指出:「薩達姆永遠立於不敗之地,他縱使無法贏得科威特,但決不會輸掉自己政權;他受到聯合國的所謂制裁,但縱使不合作,你仍莫奈其何。」十一年前聯軍沒有採用二次大戰時的做法,現在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問題,這新問題是什麼性質呢?恐怕一時之間難以辯明。同樣,我不是國際法專家,所以也沒有肯定答案。 那麼,歷史能否作為當今問題的參考呢?哲學家山蒂也拿(Santayana)說:「沒有從歷史汲取教訓的人,注定會重複歷史。」然而,歷史的教訓是什麼呢? 一九九二年聯合國維和部隊在索馬里受軍閥亞德的部隊攻擊,克林頓總統以亞德違反聯合國決議為理由,出兵拘捕亞德,結果損兵折將、無功而還,不旋踵克林頓自索馬里撤走美軍,荷李活電影【黑鷹行動】正是描述此事件。克林頓的做法令美國與聯合國威信掃地,然而,索馬里對美國人並無威脅,克林頓退兵是可以理解。反戰者從中吸取歷史教訓可能是:克林頓沒有擴大戰事,否則攻擊索馬里這回教國家會惹起伊斯蘭世界反感,主戰者可能反過來說:克林頓沒有嚴厲地執行聯合國任務,以致伊拉克藐視聯合國。 在克林頓任內,一些官員提議要採取軍事行動剿滅拉丹,但遭受克林頓否決,克林頓反對的理由有好幾個,其一,前總統福特已簽下法令,不容許美國情報人員採用暗殺手段,所以頂多只可以拘捕拉丹,其二,拉丹常與家眷一起,克林頓不想在行動中傷及婦孺,但錯失機會之後,跟著就發生九一一!那麼,歷史教訓我們先發制人是正確嗎? 但是,另一些歷史例子卻剛剛相反:尼克遜擔任副總統時,他提倡要對蘇聯先發制人,這說法並非全無理據,因為蘇聯作出很多挑釁行為,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二次大戰剛結束之後,蘇聯陳兵土耳其邊境,要求與土耳其「共管」黑海;二次大戰時英美蘇都派軍進駐伊朗,防止德國控制伊朗石油,戰後英美撒兵,俄軍卻不但繼續留在伊朗,還支持亞塞拜疆分離主義者顛覆伊朗。一九四八年蘇聯欲控制德國而造成柏林危機,美國倉皇回應,其後蘇聯入侵匈牙利和捷克,美國則束手無策。但是,艾森豪總統卻拒絕了尼克遜的提議,情願後發制人。眾所周知,冷戰的結果,是柏林圍牆倒塌、蘇聯解體,人們恐懼的核子戰爭沒有發生。假若艾森豪與尼克遜真的要先發制人,現在地球就可能會瀰漫著核子輻射。 韓戰是另一個歷史教訓,當時美國的柏利(O.
Bradley)將軍說那場戰爭是「在錯誤地點、錯誤時間,對抗錯誤的敵人。」不少反戰者都引用這句說話。但是,在【世界日報】的〈世界論壇〉中,一位作者卻對此有不同詮釋,他說:往往民主國家都是被動地在「錯誤時間」迎戰,失去先發制人權。 英國哲學家休謨慨嘆:「未來事件未必與過去相似。」其實,二次大戰、韓戰、美蘇冷戰、索馬里……與反恐戰爭都有相似和不相似的地方。那麼,歷史教訓我們什麼呢? 到底反恐主要是倚靠軍事行動還是國際情報網?攻打伊拉克是否正義之戰?如何制裁違反聯合國決議的國家?歷史教訓我們要先發制人、還是後發制人?當中牽涉了軍事學、情報學、國際法、政治學、倫理學、歷史……。總括來說,我十分欣賞徐文充滿諒解和理性的精神,他所提出的問題,例如美國盟邦不支持,反恐增加伊斯蘭教徒的被迫害感,都值得慎重考慮。
2002.11.9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講場,二○○二年十一月十三日)
Navig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