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外如是余創豪
自從住在澳門之後,錯過了不少在香港舉辦的藝術治動,如「中國現代著名劇季」、「誰繫故園心」和「玄心舞」……等等。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有許多嚮往已久的東西,一旦親嘗之後,卻有不外如是的感覺。 例如一位朋友曾借錄音帶給我聽韓德爾 (Handel)之【彌賽亞】(Messiah) 的一小段,當時真有非凡神曲之歎!後來香港大會堂上演全首的彌賽亞,我馬上撲去傾聽,可是聽了不到一小時,我已經有另一種「非凡」之感受––悶到魂在九霄外;還有歌劇【浮士德】 (Faust),舞劇【天鵝湖】(Swan Lake),我也是撲去買票,飛奔入座,「俯首」欣賞,睡目離座。 在讀書方面也有同樣的感受,記得第一次看基督徒心理學家高聯基 (G. R. Collins) 之【心理學的重建】(The Rebuilding of Psychology),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後來再買多一本【心理壓力︰成長的動動力】來看,卻令我昏睡得「五體投地」;又如初看釋經學者巴克萊 (W. Barclay) 的【希伯來書注釋】時,真是愛不釋手,但再讀其【羅馬書註釋】時,卻是脫手而後快。其實,這不是那些作者的問題,而是我自己有問題。 梁燕城博士歸信基督之前曾醉心彿學,他說自己在參禪中曾有神聖、莊嚴的感受,但這種出世脫塵的感覺,卻也是稍縱即逝。 「不外如是」,人為甚麼會有這種心態?也許,「樂莫樂於新相知」,但新相知之後,感情便開始褪色。 藝術、學術、宗教和情感,雖有很高的價值,然而仍逃不過「淡出」、「折舊」的宇宙規律。那麼,人去追求價值又是否枉然呢?我發現到:追求的東西會消逝、淡出,但「追求」本身那種不死的熱望、不衰竭的生命力,卻是歷久常新。 天下間沒有所謂「靈光一閃」,也沒有所謂「一瞬即是永恆」,生命力之豐富、壯大,是從無數「不外如是」、平凡無聊之中去培養、浸淫,只怕生命之枯萎,不是在暴雨烈風下(這反而激人奮發),而是在「不外如是」中。
(原載於「�琱氶v 一九八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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